中央銀行為了健全房地產市場、降低金融風險,長期對「高價住宅」實施選擇性信用管制,目前貸款成數僅剩3成。以台北市為例,住宅總價一旦超過新台幣7,000萬元,貸款成數便大幅受限。高源不動產估價師聯合事務所所長陳碧源認為,這項政策原本是為了抑制投機、壓抑房價,但在實務上,「只看總價、不看單價」的管制方式,反而產生反效果,高房價不只外溢到小坪數,進一步推升建坪單價,也讓居住空間明顯縮水。
陳碧源指出,這種現象,從最新整理2026年上半年的全台住宅成交單價前10名可看出,高價住宅榜單中,竟然出現3個成交總價落在7000萬元門檻以下的高價住宅,包括中正區「信義VISTA」、總價1,790萬元、大安區「志榮BR4」、總價4,896萬元、以及大安區「冠德安沐居」、總價5,368萬元。
換句話說,這些房屋雖然不屬於傳統認知中的豪宅,但每坪單價卻高達182.9萬至近200萬元,甚至超過不少總價破億的大坪數建案。這正說明,在「總價上限」這種一刀切的規範下,市場早已出現結構性的轉變,或是將他們稱做「小豪宅」。
陳碧源表示,這正是經濟學上「古德哈特法則(Goodhart’s Law)」的典型實踐,當一個指標被當作政策控制的目標時,它便容易失去原本作為衡量指標的功能了。中央銀行將「 7000 萬元」這個用來定義台北市高價住宅的工具,異化為金融管制的絕對天花板,結果便是引導全市場的資源與行為,集體朝向這個標準進行「上有政策、下有對策」的畸形調適。
而依照新制度理論,買方與建商的行為自然跟著制度誘因改變。陳碧源說,對換屋族或中產階級首購族而言,一旦跨過這條38度線,瞬間從天堂跌入地獄,原本從7~8成的貸款成數大幅下降至3成,自備款往往暴增數千萬元,資金壓力顯著提高,買方自然不會選擇總價高過 7000 萬元的房子。
在這種總價天花板效應下,建商為了讓建案順利銷售,只好把總價壓在門檻之下,既然單價難以下修,那能調整的就只剩坪數。於是銷售坪數愈做愈小,小坪數住宅也成為市場主流,這種市場趨勢,並非單純用台灣平均家戶人口減少就能合理解釋的。
他舉例,像「信義VISTA」與「志榮BR4」的純住宅面積,主建物+附屬建物分別僅有6.52坪與15.70坪,就是這種趨勢的具體結果。坪數愈切愈小,看似降低了購屋門檻,實際上卻壓縮了居住品質,讓家庭生活空間變得更加侷促。更值得注意的是,這種政策並沒有壓低精華區的單價,從而也間接支撐了地價。
從不動產估價的「土地剩餘理論」與「土地貢獻學說」來看,土地價值本來就取決於未來可實現的房價。當市場資金集中在7000萬元以下的房屋時,需求並沒有消失,只是轉向小坪數、高單價的建案。建商在這樣的環境下,仍然可以不斷測試單價上限。
當房屋單價持續墊高,在扣除營建成本與合理利潤後,剩餘價值自然完全回流並貢獻到土地。結果就是,建商在購地時更敢出價,無論是土地標售或都更、危老整合,土地單價都被一路推高、螺旋向上。
而當房屋銷售單價沒有被壓下來,土地成本就不可能下降。反之,唯有當房價單價實質下降時,剩餘歸屬於土地的價值才會減少,土地單價也才可能開始回檔,從而讓購地成本降低,並且逐漸合理反映在房價上。
然而,中央銀行現行的管制方向,反而讓房價與地價結構更加僵固。也是造成明明有選擇性信用管制措施,但是房價、地價始終盤整而非明顯下降的主因。
陳碧源認為,長期下來,精華區房市很可能走向「高單價、極小坪」的結構,與原本希望改善居住品質、促進居住正義的政策目標,反而愈走愈遠。
至於是否該上調高價住宅的上限?陳碧源認為,該部分應屬次要問題,首要問題是央行應該更進一步地訂定單價天花板,給予正確的指導方針,否則,住宅面積越來越扭曲,也漸漸逼近或小於台北市主建物最小13.915坪的合理居住面積。
臺北市不動產開發商業同業公會理事長陳勝宏也建議央行,「高級住宅限貸令」的高價住宅認定金額應調整,畢竟這已是10年前所訂標準,應該配合房價水準合理調整,這幾年全台房價多呈現上漲趨勢,以舊標準限制民眾貸款成數已不合時宜,且嚴重影響產業發展,建議央行適度提高高價住宅認定金額,以符合民眾實際購屋需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