借鏡新加坡經驗!胡偉良:以制度與經濟思維,走出台灣的「土方之亂」

遠見 胡偉良

近年來,「土方之亂」已成為台灣營建產業與都市更新推動過程中最棘手、卻也最被低估的結構性問題之一。新加坡的經驗告訴我們,真正成熟的環境政策,從來不是「禁止一切」,而是建立一套能讓工程、環境與經濟同時運作的制度。若台灣無法正視土方之亂背後的制度真空,只是一味封堵去化管道,那麼都市更新停滯、營建成本失控,將不只是產業問題,而是城市競爭力的長期隱患。

近年來,「土方之亂」已成為台灣營建產業與都市更新推動過程中最棘手、卻也最被低估的結構性問題之一。從都更、危老改建到大型公共工程,幾乎無一不受土方去化困難所拖累,直接反映在工程延宕、成本暴增,最終轉嫁到房價與公共建設支出之上。

表面上看,問題似乎出在「土太多、地方不夠倒」,但若從制度與經濟的角度深入分析,會發現台灣真正缺乏的,並不是土地或海域,而是一套將土方視為「可管理資源」而非「必須丟棄廢棄物」的國家級系統。在這一點上,新加坡的經驗,值得台灣深度借鏡。

一、土方不是垃圾,而是工程材料
新加坡是一個國土高度受限的國家,卻能長期支撐大規模的填海工程與基礎建設,其關鍵不在於「有地方倒土」,而在於制度上先行定義土方的經濟與工程屬性。

在新加坡,並非所有營建開挖土方都能進入填海體系。政府透過嚴格的分級制度,將土方區分為可用於工程的「合格材料」與必須另行處理的「廢棄物」。

唯有經過地工試驗、污染檢測、含水率與粒徑審核的潔淨砂土或經改良的黏土,才被允許用於填海工程;一旦含有重金屬、有機污染,或屬於高含水淤泥與混合建築廢棄物,即明確排除在填海系統之外。

二、政府主導,而非市場各自為政
新加坡填海工程從來不是零散、臨時的地方行為,而是高度集中、由中央政府主導的長期國土戰略。無論是港口建設或機場擴建,政府都會先行確立「需要多少土地」,再回推「需要多少、什麼等級的土方」,最後才進入工程與供應端的調度。

例如 Tuas Mega Port 與 Changi East 等大型填海工程,本質上都是國家級計畫,土方只是其中一項被精準管理的投入要素。建商與承包商無權自行決定土方去向,所有進入填海體系的土方,皆需經過政府核准與認證。

這種「政府統籌、集中處理」的模式,大幅降低了環境風險與社會爭議,也讓土方能以最低的總體成本,轉化為國土資產。

回看台灣:問題不在海,而在制度真空
相較之下,台灣目前的土方管理,卻長期陷入制度碎裂的困境。地方政府各自為政,缺乏中央統一的土方分級標準與去化通道;填海或海拋議題一旦引發爭議,往往迅速全面封殺,卻沒有配套替代方案。

結果便是:

一方面,土方去化成本節節攀升,甚至出現每立方公尺價格高於預拌混凝土的荒謬現象;另一方面,都更與危老改建案因前期土方成本無法估算而紛紛停滯,最終讓城市更新「只剩政策口號,卻缺乏工程可行性」。

換言之,台灣不是不能談填海,而是在沒有分級、檢測與中央統籌之前,談填海只會製造更大的公共風險。

三、從新加坡學到的3個關鍵啟示

第一,土方必須被重新定義為工程資源

唯有建立清楚的分級與檢測制度,才能讓「合格土」進入工程體系,不合格者則走專屬處理管道,避免一刀切的政策癱瘓整個產業。

第二,填海或大型去化設施必須是國家級工程,而非地方零散決策
唯有中央統籌,才能在環境、安全與成本之間取得平衡。

第三,土方問題本質上是經濟問題,而非單純環保問題
當去化成本無限上升,最終買單的不是建商,而是全民──透過房價、公共建設預算與城市老化風險。

四、胡偉良觀點:制度不到位,談環保只是空談
新加坡的經驗告訴我們,真正成熟的環境政策,從來不是「禁止一切」,而是建立一套能讓工程、環境與經濟同時運作的制度。

若台灣無法正視土方之亂背後的制度真空,只是一味封堵去化管道,那麼都市更新停滯、營建成本失控,將不只是產業問題,而是城市競爭力的長期隱患。

解決土方之亂,不能只問「能不能倒」,而必須回到「怎麼管、怎麼用、誰來負責」的根本問題。

這正是新加坡真正值得台灣借鏡之處。

借鏡新加坡經驗!胡偉良:以制度與經濟思維,走出台灣的「土方之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