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速高齡社會》長照任督二脈 阻塞危機現

工商時報 陳美君、 魏喬怡
編者按:台灣正以全球最快的速度老去,接住老人的制度,卻在資金與人力的錯位中步履蹣跚。少子化海嘯沖散傳統家庭的承擔力,將照護推向結構性困局。當需要照顧的長輩愈來愈多,家庭可投入的人力卻迅速萎縮,如何打通失速高齡社會的「任督二脈」,已成迫在眉睫的公共課題。

國人正以全球最快速度老去,長照制度仍停留在「家庭可補位」的想像。內政部統計,台灣人口降至2,329萬人、年減逾10萬人,新生兒連十年探底,家庭照顧功能持續退場。在資金與人力的雙重夾縫下,長照不再只是福利增減問題,而是一場制度壓力測試。

「三年內,戰後嬰兒潮世代將全數跨過65歲這道紅線;105萬人將從撐起家庭與社會運作的照顧者,轉為被照顧者。」台灣銀髮族協會全國聯合會執行長湯傑郎指出。

家庭照顧者幾乎歸零

高齡化疊加少子化,長照已非零星個案,而是多數家庭終將面對的現實。需要被照顧的老人愈來愈多,家庭照顧者卻銳減甚至歸零。多數銀髮族並非制度邊緣人,有工作、有積蓄,甚至買了保險,但當失能、失智來臨,長照體系仍假設「家人一定在場」,現實卻是—未必有人接得住。

小寧(化名)父母雙雙失能,她直言,其實只有兩條路可選,一是在家照顧,若無兄弟姊妹輪替,便是24小時全年無休;即便有長照3.0資源,也難完全補位,照顧者往往蠟燭兩頭燒,另一條路是送入住宿式機構,每月費用4至5萬元起跳,政府補助約1萬元,對未備足退休金的家庭是不小負擔。且即使入住五星評鑑機構,看護仍需照顧多名失能者,人力吃緊,一天翻身兩次、兩三天洗一次澡並不罕見。她的母親因此滿身褥瘡、多處骨折。

相較仍有子女可依靠者,70歲的何太太膝下無子,先生去世後已獨居六年。某夜在浴室跌倒,直到隔天才勉強起身求助。她坦言,養生村價格昂貴,且多限仍可自理者入住,「自己一個人,如果跌倒撞到頭死掉了,可能都沒人知道。」

同一社區還有「老老照顧」的包姓夫妻,85歲丈夫輕微失智,由80歲太太照顧,子女長居國外。近年包太太健康亮紅燈,壓力日增。「總有一天我倆得住機構,但好的要排很久、價格高,有現成床位的品質又讓人擔心」,何太太嘆道。

少子化加劇高齡問題

國發會預估,2026年長照需求高推估為92萬人,2035年將增至近130萬人,十年間失能人口增加約37萬人。人口變化甚至快於預測,原估2026年才跌破2,330萬人,2025年已提前發生;新生兒原估近13萬,實際僅10.7萬,加速高齡化進程。

供給面方面,衛福部統計,截至2024年底,全國住宿式機構1,688家、床位約11.9萬床,占床率約83%。但數字背後存在落差,雙北、高雄南區、雲林、苗栗及基隆等地供給較不足,熱門機構一床難求,部分地區仍有近8,927床缺口,即便有空床,也可能因品質差異未獲信任。

家庭照顧者關懷總會估算,《長照服務法》提供的居家服務、社區日照與住宿機構等法定服務計算,2024年「家庭照顧替代率」僅剛過六成,仍有相當比例責任落在家庭。小寧感嘆,「以前父母親有三、四個兄弟姊妹可以分擔,現在少子化,哪來那麼多人手?」

財源壓力亦同步浮現。長照基金2026年預估支出1,114億元,2035年將擴增至1,709億元;但長照基金去年稅收挹注年減14.9%,主要財源房地合一稅因房市降溫減少約150億元。民間團體憂心,財源不穩、需求上升,恐影響服務量能與品質。當家庭照顧者減少,長照壓力不再是單點問題,而是人口變化、供給能力與財源穩定性的多重擠壓;在此之下,長照制度的「任督二脈」之堵不在遠方,近在眼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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