顏和正
自願性碳權市場於2025年價量齊揚，市場結構亦從「減碳」逐漸朝「碳移除」發展。隨著《巴黎協定》第6.2條的ITMO機制上路，可望持續推升碳權需求。
【永續會研究室・國際雙週報系列】全球氣候變遷、淨零承諾等議題，喚起全人類對永續的意識。「天下永續會」從企業實踐ESG的視角，能夠展現世界公民對環境的責任，我們從剖析國際間最新的永續趨勢，帶領企業在動盪時代下，觀察永續創新的各種可能。
自願性碳權市場（Voluntary Carbon Market，VCM）在2025年重返成長軌道，簽約承購量較2024年激增260％，以1.58億噸創下新紀錄，整體VCM規模也從2024年的27億美元，翻了近4倍達到104億美元，首度突破100億美元的門檻。
根據VCM市場情報機構AlliedOffsets的最新報告《自願性碳權市場2025年回顧》（Voluntary Carbon Market 2025 Review），VCM在經歷兩年的低迷後，總算於2025年出現反轉，碳權發行量與註銷量，分別成長2%跟3%，達到3.94億噸與2.13億噸。
碳權價格也出現反彈。除了「減少毀林及森林退化」（Reduction in Emission from Deforestation and Forest Degradation，REDD+）的碳權價格較上年度下跌16%外，其他類別的碳權價格皆呈現上揚趨勢，尤以超級污染物（Superpollutants）類的成長力道最大，較2024年增加了13.3%，甲烷減排、改用低碳冷媒的專案，皆屬這類碳權。
市場結構從「減碳」轉向「碳移除」，技術為本的CDR佔整體VCM的71%
除了價量齊揚之外，2025年自願性碳權市場的結構，也出現明顯改變，從「減碳」（avoidance/reduction）逐漸轉向「碳移除」(carbon dioxide removal，CDR）的趨勢，持續發酵擴大。其中，以技術為本的CDR碳權，如「直接空氣捕碳」（DAC），成長最為驚人，規模達到74億美元，佔了整體VCM的71%。
在生物炭（biochar）、生質能源碳捕獲與封存（BECCS）等技術推動下，技術性質的CDR碳權發行量，在2025年成長85%達到130萬噸，創下歷史新高；承購量也呈現爆發性成長，總簽約量達到2980萬噸，比起2024年激增305%，凸顯出以生物質為基礎的相關技術，持續主導CDR市場。 不過，以技術為基礎的CDR碳權，發行量依舊遠超過於註銷量（57.4萬噸），顯示市場仍處於早期階段，開發商的擴張速度，超過企業註銷碳權的需求。
不過，對買家來說，這也帶來降價的好處。隨著技術的演進、市場的競爭加劇，以技術為底的CDR碳權價格逐漸下降。以最貴的DAC為例，2022年一噸價格將近1600美元，到了2025年已下滑至650美元左右。 相較之下，以自然為本的解方（Nature-based Solution，NBS），例如綠碳、黃碳、藍碳等，市場規模僅有13億美元。減碳類的碳權市場，規模也只有16億美元，反映出以工程方法來移除碳的技術，因具備較強的科學說服力，愈來愈受市場青睞。
市場規模擴大，買家並未增加
2025年自願性碳權市場另一個特殊現象是：市場規模擴大，但買家並未增加。2025年，VCM的承購與註銷量已逾3.44億噸，比2024年多出約1億噸；個別買家的數量則是8029家，跟2024年相比持平。
以碳權註銷量來看，殼牌（Shell）已連續三年成為VCM最大買家，光是2025年註銷的碳權已逾1000萬噸，緊接在後的是義大利國營石油巨擘埃尼集團（Eni）。特別是的，第三大買家哥倫比亞石油公司Terpel與第五大的智利能源公司Guacolda Energía，都是透過採購自願性碳權，來抵扣其在國內應繳的碳稅。
在CDR的部分，也有類似狀況：個別買家和交易案數量下降，但交易總額卻激增超過300%以上。主要因為少數買家持續購買，但是每筆交易額度都很大，其中尤以微軟為主。
微軟2025年的CDR碳權採購，延續2024年的做法，仍以生物質相關的碳移除專案為主，並持續支持增強岩石風化（Enhanced Rock Weathering，ERW）技術。此外，微軟還進軍全新的工業礦化（industrial mineralization）技術，這是利用現有工業設施與鹼性廢液，將捕到的碳轉化成碳酸鹽礦物，以永久儲存。
《巴黎協定》ITMO機制，可望推升碳權需求
展望未來，AlliedOffsets預估，由於《巴黎協定》第六條的機制逐漸上路，強制性合規體系亦開始接受自願性碳權，VCM的市場需求可望持續擴大。
其中關鍵之一是《巴黎協定》第6.2條的「國際可轉讓減緩成果」（International Transferable Mitigation Outcome, ITMO）機制。這個機制允許主權國家彼此透過碳權交易，以達到國家自主貢獻目標（NDC）。AlliedOffsets預估，ITMO碳權需求可望在2030年前達到2.3億噸，主要動力來自歐盟、瑞士、日本、新加坡、挪威、韓國等國。
第六條的準備工作，目前集中在少數國家，其中加納、泰國、馬拉威和辛巴威已成為全面落實第6.2條的先驅。以泰國為例，他們在2022年就以曼谷電動巴士計劃，跟瑞士簽訂了ITMO碳權協議。
近一半國家層級碳排放交易體系，逐漸開放碳抵消
另一方面，各國碳稅通常限制碳抵銷的使用（13%的國家有限制規定，44%的國家明確禁止）。然而，近一半的國家層級的碳排放交易體系（例如韓國的碳排放交易體系），要不已經接受碳抵消，要不正往碳抵消的方向過渡。至於地方層級的碳排放交易體系（ 如加州、華盛頓州、阿爾伯塔省），則允許在設定的限額內可以使用碳抵消。這些也可望推升碳權市場的需求。
不過，儘管成長可期，但仍充滿變數。一方面，VCM的買家沒有增加，而CDR市場更是僅靠微軟一家公司撐場，市場尚需更多買家投入。此外，雖然價格上升，但普遍來說仍然過低。
「經過重組、調整和吸取過去的教訓，各公司帶著一種近年來罕見的謹慎樂觀情緒，邁入新的一年，或許最糟糕的時期已經過去，」AlliedOffsets聯合創辦人兼研究主管盧特（Anton Root），對2025年的VCM，下了這樣的註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