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商時報 經濟思維
文／國立臺灣大學經濟學系副教授楊睿中
今年5月下旬以來，歐洲接連遭受強烈熱浪侵襲，多國相繼刷新歷史高溫紀錄。截至6月25日，持續的極端高溫已在歐洲造成至少282人死亡。
多項研究顯示，熱浪的影響遠不止於公共健康與生命安全，亦對經濟活動造成顯著衝擊。德國柏林洪堡大學與Climate Analytics學者J. R. Schleypen、F. Saeed、A. Zimmer及T. Bruck於2026年的研究指出，當熱浪與乾旱同時發生時，這類複合型極端氣候事件已使歐洲家庭平均收入下降近3％。
另一項由德國法蘭克福大學學者S. Usman，與歐洲中央銀行的G. Gonzalez-Torres Fernandez及M. Parker於2025年共同完成、涵蓋逾1,100個歐盟地區的研究則發現，單次夏季熱浪平均即可能使地區經濟產出下降約1％，且其影響具有持續性，兩年後產出損失甚至可能擴大至約1.5％。
上述研究結果，與我和幾位合作者，包括美國南加州大學M. Kahn、英國劍橋大學K. Mohaddes、R. N. C. Ng及M. H. Pesaran，以及國際貨幣基金組織S. Centorrino、E. Massetti及M. Raissi自2021年以來的一系列研究相互呼應：No country is immune。在氣候變遷的衝擊下，沒有任何國家能夠置身事外或從中獲益。
許多經濟學者認為，氣候變遷的影響主要集中在炎熱地區或較為貧困的國家。位於西歐、北歐地區，氣候較為寒冷且經濟高度發展的經濟體，反而可能因氣溫上升而受益。
然而，研究表明事實並非如此。氣候變遷的影響不僅體現在平均氣溫的上升，同時也伴隨氣候波動性的增加，使極端高溫與低溫事件更加頻繁。在這樣的前提下，任何「部分國家可能受益」的說法，都與實證結果及基本直覺相違背。
研究第二個重要發現指出，要有效降低氣候變遷所造成的經濟損失，關鍵在於同時推動「調適」與「減緩」兩項策略。其中，「調適」著重於透過調整生活方式與基礎設施，以因應已經發生的氣候衝擊；而「減緩」則著重於減少溫室氣體排放，以減緩全球暖化的進程。研究顯示，單靠調適雖然可以部分降低損失，但若缺乏減緩措施，其效果仍然有限；唯有兩者並行，才能將經濟損失降至最低。
從機制上看，分析探討氣溫相對於「歷史氣候常態」（即長期歷史平均值）的持續性偏離，如何透過影響生產力水準，進而形成具有持續性的轉型成本。研究結果顯示，「調適速度」，亦即用來界定歷史氣候常態的時間窗口長短，確實會影響轉型期損失的規模與持續時間。然而，即便調適有所進展，真正決定長期損失幅度的關鍵，仍然在於減緩政策的成效。
量化結果顯示，若僅依賴調適而未強化減緩措施，在本世紀末全球人均GDP的損失可能超過7％；相較之下，若減緩政策有效落實，相關損失可降至約1％。
當前日益頻繁的熱浪、乾旱、洪水與野火，正在提醒世人：氣候變遷的成本並非遙遠未來的風險，而是已經發生的現實。認清這些成本，才能看見單純依賴調適措施的侷限。
